《悲情三角》(英语:Triangle of Sadness)是一部2022年国际联合制作的的讽刺电影,由鲁本·奥斯伦编剧和导演,哈里斯·迪金森,查尔比·迪恩·科里克和伍迪·哈里逊主演。由于2019冠状病毒病疫情,该片的制作在2020年曾两次暂停,直至2022年5月21日才正式发行。
本片入选第75届坎城影展正式竞赛单元,首映会后获得了8分钟的起立鼓掌,并获得了金棕榈奖和AFCAE艺术片奖(AFCAE Art House Cinema Award)。媒体和影评家赞誉电影呈现的黑色幽默。2022年8月29日,饰演本作女主角的科里克因病逝世,本作亦成为她生前最后参演的遗作。
电影《悲情三角》,剧情描述感情出现裂痕的一对模特儿情侣受邀参与高级游艇之旅,游艇上集结来自四面八方的上流名人,却不断发生各种荒谬事件,进而把整个旅程推到疯狂边缘、一步步迈向灾难。
电影共分为三段:第一段先让观众观察一对模特儿情侣(卡尔和雅雅)两人的生活、感情问题;第二段则描述两人因网红身份而受邀踏上豪华游轮之旅的故事,然而这趟旅程却演变成一场灾难;最后一段带出一群人的「劫后余生」。
鲁本奥斯伦透过本片继续展现他「尴尬大师」之功力,透过在欧洲艺术电影传统中常运用的静止镜头与长镜头,搭配上一次又一次的尴尬情境,使得片中的冲突与笑点都有着「奥斯伦式」的独特韵味。
进一步拆解第一段,奥斯伦即藉由此风格来处理情侣之间的无解问题──晚餐该由谁买单?置于桌上的帐单在长镜头的调度之下成了房间里的大象,两人都不想提起,而经过的时间愈长,就愈显尴尬,最后买单问题也迅速恶化成两人关系不对等的写照。
电影进展到第二段,两人踏上的游艇之旅更可以说是奥斯伦的「尴尬大观园」,奥斯伦把信奉马克思的酗酒船长、彬彬有礼的军火商老夫妻、卖「大便」的俄罗斯富商、中风后只能说出「在云中」(In den Wolken)一句话的德国人等人凑在一块,使得一群亿万富豪在各种情境中,制造了各种尴尬情景。在长镜头、环境音和冷面笑匠式幽默的组织之下,对富豪的讽刺更加直白而清楚。
高潮不断的失控场景
正当观众沉浸于这场邮轮豪奢之旅时,电影在一场晚宴戏又迈向高潮──在这个狂风暴雨的夜晚,宾客皆盛装出席,但在船身剧烈摇晃之下,几乎所有人都感受到强烈的晕船与作呕感,惟宾客碍于用餐礼仪不便离席、故作镇定,最终所有人仍忍不住生理反应,高级晚宴转瞬之间变成体液四溅的混乱场景。
《悲情三角》的张力堆叠毫不手软,当观众以为电影已经呈现出最令人震惊的片段时,下一件更变本加厉的事情就会紧接着发生:当众人开始呕吐,宾客离席想赶回房内时,却因地板湿滑纷纷跌落在呕吐物之中;而那些有幸赶回房内的,也抱着马桶上吐下泻,此时船上的化粪池也因船身摇晃而开始失灵,但灾难还未就此结束……
这场戏让我想起《抓狂美术馆》的猴子戏,但某程度上来说又推向了另一个高度:《抓狂美术馆》和《悲情三角》的两场戏里,鲁本都先把一群人放在一个半封闭的空间中,此空间受到令人不悦的外部因素影响,但人们因为种种原因却没有离开。当人们发觉事情不对劲时,往往已经为时已晚,最后整个场面失去控制、天崩地裂。
奥斯伦掌握了这个黄金公式,将他的招牌尴尬风格,以及常透过「体液」作为喜剧元素的B级电影合而为一,藉由呕吐物与粪水达成了今年电影之中,或许堪称最具喜剧性、最惊奇、最惊吓的场面。
作为货币的「身体」
导演曾提及本片灵感来自模特儿圈内的扭曲生态、时尚品牌与消费者的关系,这些社会观察都被放入了电影的第一场戏中。
电影开宗明义解释,男模在时尚产业的位阶不但比女模低,甚至还要与位高权重的男性上床以获取更多资源。镜头推近,包括男主角卡尔在内的几位男模一字排开,向镜头展示了高级与平价服装品牌的模特儿表情之区别──平价品牌总是微笑亲人,高级品牌总是睥睨着消费者。
电影透过这样的开场,明白地告诉观众该如何观看这部作品:身体与其姿态永远和社会地位联系在一起。
《悲情三角》后续也提供了许多社会观察,除了藉由雅雅收入较卡尔高一事,凸显模特儿圈的不平等之外,雅雅和卡尔能免费踏上游艇之旅的最基本原因,也是因为他们身为模特儿网红的身份,再次强调了美貌和身体的交换价值。
不过,在豪华游艇的段落中,镜头时不时会切至一群「无面孔」的清洁人员,他们至第二幕为止几乎都是没有名字、没有个性的人物,出现的原因仅有身体的劳动价值,因此当富豪有所要求或留下烂摊子时,他们便整齐划一地跪下来清扫。
这群清洁人员的服装和族裔的「突兀感」,在奥斯伦简约的摄影风格下更显清楚,除了是创作者提出的批判,也成了第三幕发展的重要伏笔。
讽刺的是,在电影第二段结束前,在这种异常恶心的时刻,我们看待身体的方式才真正被解放出来。如第一场戏所指出,身体永远和社会地位、交换价值等有所连结,而人们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,逼得他们不得不把所有的餐桌礼仪、社会地位放置一旁。
《悲情三角》甚至在此期间让马克思船长和俄罗斯资本家,以政治标语对弈的声音穿梭在船舱中,指出不论是列宁主义或新自由主义,都拯救不了泡在体液与粪水里的旅客。
因此,电影里点出的美貌、劳动、社会地位、交换价值、意识形态等等,在本场景皆完全失效;电影中的「身体」既然无法再被任何的符码覆盖,它便呈现出一个最纯粹的状态。
《悲情三角》对此问题的铺述也在第二幕最终的惊人转折之中达到高点,不但让人物的身体实质意义上粉碎归零,我们看待身体的方式也就此灰飞烟灭。
粉碎后如何重建?
到了第三段,角色们所面对的即是如何重建身体的关系。
剧情走向提出:「重建身体的关系究竟是迈向更平等的未来,还是重蹈覆辙?」这道艰难的问题,电影则透过清洁工阿比盖尔高超的能力,呈现了阶级翻转的状态;同时也暗示这种翻转仍是过去不平等的复制,亦即角色们依旧透过同样的框架在思考身体关系。
稍微可惜的是,《悲情三角》在第三幕开始不稳,除了叙事上不再缜密、事件发展不甚紧凑以外,更重要的是,它虽然大胆地提问,但似乎没办法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解答。
尤其在第二幕「粉碎」了身体关系后,缺乏了与之相配的强而有力的结论,来解答如何在解构之后「重建」。《悲情三角》在给出剧情上的最后一个转折后,就在卡尔的奔跑中戛然而止,留下几道叙事上、主题上未解的题目,是我个人认为美中不足之处。
作为一部犀利的社会讽刺电影,《悲情三角》有拆解的力量,却少了一点重建的提示。而「重建」反而才是《悲情三角》预告里所高歌的「世界上现在最需要的事物」(what the world needs now)。
